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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亮:读书不是让人获得知识,而是让人进入迷

时间:2014-11-06 整理:docExcel.net

吴亮说:“你读一本书,完全被卷入其中。读一本好书,就像睡觉一样,进入桃花源,不知所终。

  吴亮有一个书房就在巨鹿路作协的办公室里,那里简直也不能叫书房,而是一间“堆书的房间”。

  这个房间里除了从各种平面上摞起的书之外,还有一个常年没有人清理的阳台,爬藤植物覆盖了黑色铁栏杆,地面上一年四季都是落叶,从门口走到那个小阳台,要绕过一些书堆叠成的弄堂。时间倒放,视线告别楼下爱神花园的雕塑,从阳台上退步回来,这间丝毫不经整理(以后也不会)的“书房”又收入眼底;退着走下作协这栋老楼的旋转楼梯,一楼食堂的气味再次灌进鼻腔,和门卫扬手打招呼,紧接着身体被巨鹿路上嘈杂的环境吸附回去。

  吴亮的“书房”的外部叠套的丰富层次,完全符合吴亮自己在谈话录《此时此刻》中对个人阅读世界的内在感受与外部空间关联的描述:“曾经有人问我,你是不是喜欢上海?我说我喜欢谈不上,我说我习惯,或者我迷恋。但简单的喜欢或爱,谈不上。我脑子是勤快的,身体比较懒惰。这座城市为我身体的懒惰提供了便利。只要我不太多地卷入世俗的事务,只要我有时间,我有一个敞开的空间,但我要能自由进出,那么我觉得就非常愉快,就会不断地想象着事情……小时候有一次我混到一个病假,在家里看小说,看到黄昏时分。当时是一个很匮乏的时代,用电很节约。所以,当天慢慢黑,也没法看书的时候,我眼睛累了,我就出去逛街。等到逛了会儿街之后,天黑了,家里饭也做好了,父母也回家了,一起吃饭。黄昏,薄暮时分,我就喜欢逛街,那时候很奇怪,刚看到过的小说里的建筑、氛围、内心的一种感觉,会影响我当时的心境……阅读就是把身体遗忘,把你所待的房间遗忘,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里去了。把书一合上,就回来了。就像是乘魔毯出去了一趟。”

  在接受采访之前,吴亮还让《上海文化》的编辑帮他在网上买书。吴亮是一个很直接的人,比如他爱憎分明,敢想敢说,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很松的人,他如今对现代世界的开放性,是其他一些也经历了八五新潮,但至今仍只沉溺在其情怀中的人所不具备的。不断确立反思和往下走的习惯、对阅读始终的热爱、小孩子般的好奇心和想象力,在吴亮的阅读世界里,维度是不断上升的。

  这个房间里除了从各种平面上摞起的书之外,还有一个常年没有人清理的阳台,爬藤植物覆盖了黑色铁栏杆,地面上一年四季都是落叶

  吴亮的书房到处都是书,很多书都不在书架上,而在各种能放书的台面和平面上,全被占满了

  B =《外滩画报》

  W = 吴亮

  B:最近在读些什么书?

  W:那要看我是在什么地方读的。

  B:读书还分地方?

  W:以前不是说么:在马上,在厕所里,在床上,三个地方看书。两个地方是不变的,一个地方是移动的。

  B:怎么说?

  W:床边的书是带进梦乡的书。而旅行就是去另一个地方睡觉,所以性质是一样的。但我现在枕头边有很多书,所以我的梦也很乱。除了在旅行途中看书,其他大部分时间还在这里和家里看书。最近在看布罗代尔的《菲利普二世时代的地中海和地中海世界》。

  B:为什么对布罗代尔感兴趣?

  W:其实我很久以前就读过一些他的书,但只知道是百科全书式的、综合性的历史。对他有一个笼统的概念,就是集中在对日常生活和物质生活的讨论上,不再把欧洲的历史变成一个精神的历史或一个帝王的历史。布罗代尔在讲十七八世纪的欧洲生活的时候,他强调的是风俗、生活方式、技术,而淡化了那些精英化的东西。

  但当时的阅读环境是很孤立的,人家翻译什么,我们就看什么,很多知识的联系还不是很清晰,但是随着以后的乱读书,好像慢慢地添进来一些知识。前几天在朋友家看到这本书的时候,翻了翻目录,你只要光看他的目录,就知道这里面藏着多少信息。看书就这样的,存在一个无穷的追溯,书里面往往有很多注解,有的注解你根本看不到,可能是法文版或德文版的,就算有部分资料国内翻译过,你也是找不全的,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只有一种办法——完全相信它。即便你就是很认真、不参看注解、似懂非懂地把全书看完,我估计这两厚本书起码也要花上一个月。它的知识都是庞杂跳跃的,比如他一会儿讲到英国,一会儿又讲到荷兰。布罗代尔自己是有那些知识的,在他背后的那个书架上。我没有这个书架,很绝望,但因为我实在太好奇了,尤其是对中世纪那段历史。

  B:读百科全书式的书会有压力吗?

  W:我一直觉得,读书不是让人获得知识,而是让人进入迷宫。你读一本书,完全被卷入其中,不是说我今天拿到一本书就一定要在里面找什么答案,绝对不是,读一本好书,就像睡觉一样,进入桃花源,不知所终。为什么现在有些知识分子和读书人比较无趣,就是因为他们总要找一个框架钻进去,找到一个东西就大惊小怪,以为自己发现真理了。一个好的读者,总是非常贪婪的,几乎什么都要吃的。比如说,我一直认为博物馆是一个知识的陷阱,如果你老是先看标签,你就不会再观看艺术品本身了,你自卑了,你就纠结在这个标签所代表的知识层面上的东西了。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似懂非懂地看,你可能就看懂了。

  B:你是怎样摆书和分类的?

  W:书是怎么摞起来的这个问题很有意思。书如果没有稍微被翻一翻,它是不会“上架”的,“上架”就是束之高阁,你可能不会再去看了。这些书,插回去比拿出来更难。因为拿出来是随机的,插回去原来位置就找不到了,然后就会乱插,下一次要再找它就很难,那么又要重新归类。而且我的每一次归类都是不同的,基本按照不同时期的兴趣归类。我的书房到处都是书,而且很多书都不在书架上了,而在各种能放书的台面和平面上,全被占满了,有时候写东西都没地方,只好拉开一个抽屉,把本子搁在上面写。那些被我塞回去的书通常再找都找不到,所以我家里很多书都有两本,因为我急需看的时候找不到只好再去买了本。

  B:你会重复看一本书吗?

  W:会有两种可能去重看一本书,一个是我忘记了。一个现在的知识和经验和这本书再次发生关联。比如我会重复看牛顿就是这个道理。我到很后来才知道牛顿在炼金术方面的成就,这我和早年接触到的那个物理学家牛顿完全不一样。这个我就觉得很有意思了,你想,当时的景观,一个科学家和一帮江湖骗子,当然或许他们不是江湖骗子,因为对于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们还是不清楚的。

  我对炼金术这段历史的兴趣在于不是炼金术本身,而是炼金术所产生出的毒药。十九世纪是英国报业非常活跃的时期,当时报纸上有个非常大的主题就是谋杀案,投毒案,那时也恰是化学特别繁荣的时期。柯南道尔、福尔摩斯,大部分都和投毒有关。重读牛顿之后,我就理解了原来柯南道尔是在这样一个背景当中,而且当时也是因为柯南道尔一直是发表在报纸上的,所以喜欢看的读者很多。我也重看了柯南道尔本身,虽然并不觉得故事有多好,现在看逻辑比较单薄了,但围绕着整个十九世纪的氛围,所有的东西就变得有意思了。你发现你的所有阅读经验都被召回了,这种快感是很强烈的,也是很个人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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